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那日,沈幽兰是一气跑回家的。回家后,本想到房间床上睡一睡,但辗转一想,一个好端端的人大白天睡到床上,岂不让父母怀疑?于是进了大门,就随手拖把小竹椅靠门边坐下,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怎么啦?还没散学,就回来了?”正在厨房门前淘米准备做晚饭的母亲见了,还是怀疑起来,“遇到什么事啦?瞧你的脸色,多难看啊!”

沈幽兰用疲惫的眼神向厨房那边闪了一下,喃喃地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沈母边淘米边唠叨道:“哟,当老师比下田干活还累呀?唉,人啦,真是越养越娇喽!”

沈幽兰厌烦起来,见母亲还在唠叨,就说:“妈,我真的累了,你少说一句行不行?”

沈母知道女儿脾气,见不让说,就只得端着淘过的米盆进了厨房,但仍少不了一路小声唠叨。

“我是不是有点儿傻,做事欠考虑?” 那些天,无论是在队里干活,还是晚上回到家,只要是看到那所小学校,只要是想到在那小学校代课的事,沈幽兰就自然而然想到那天金霞跑到学校吵闹的事,就免不了这样责备自己,“村里那么多女孩,于福病了,为么别人不去,非要我去看堂?看堂是没有错的,但后来于福已经好了,不就是身体还有点虚弱吗?我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他代课?人家于福同金霞好,我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去同情他关心他?少男少女的,整天在一起,别说是金霞,就是换上任何一个女孩,也难免不让她难过、生疑心!”

往日,沈幽兰同沈家坳所有的人一样,无论是白天劳动还是早晚出门,除了在本村外,凡是到刘家坳、于家坳那边去干活,没有一个不是经过小学校门前那条大路的。但自从金霞到小学校吵闹之后,沈幽兰除非是同自己的老父亲或是同村的社员也或者是何敬民一道外,她从来就不再单独一个人走小学校门前那条大路,而是宁愿加快脚步多绕一些弯路从自家屋侧面山溪边那条小路进出。

当然,屋侧面的山溪小路,原来也是沈家坳人进出村的“出马路”,但不知为什么,后来走这条小路的人越来越少了,正是因为走的人少,那些自生力极强的金钢刺、铁芭茅等植物就越发生长得疯狂,就肆无忌惮地封锁住路面和路的两旁,人们再要从那里经过,只要稍不留意,就随时有被荆棘钩住衣服钩住头发让你一时半会挣不脱离不开的可能。“宁愿被刺拉着,也不再走那边,免得让金霞看见,心里又不痛快!”沈幽兰每当走在这条山径上,尤其是被那些捣蛋的山刺拉住头发或是褂管解不开挣不脱而产生焦躁和苦恼时,她还是这样宽慰着自己。偶些时日,即使是遇上非走那条大路不可而又无家人或是村上的社员陪同一道时,她也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眼睛朝小学校那边张望;真的走到近前了,而且就能清楚地听到于福那再熟悉不过的讲课的声音时,如果是那条长辫正在胸前,她就借着将长辫悠到身后这一举动的瞬间,将自己的视线调向另一个方向,同时也借便加快脚步而匆匆离开。“这样就能让金霞放心吗?就能让金霞相信吗?”尽管沈幽兰心中始终是坦荡荡从来没有对于福有那种想法,但她深知金霞的为人,深知金霞的心胸狭窄,为了更能使金霞相信她不会与于福有那层意思,无论是上下工还是出门办事,只要有可能,她都会与年青的何工作队走在一起,并且是有意装着与何工作队是格外的亲近和热切。她想以此来向孤坑的男女老少,不,更主要的是向金霞宣告:她沈幽兰心目中是已有所爱!

何敬民当然不能明白沈幽兰这些举动。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眼力,早就看出沈幽兰不仅是眼前的脸模子漂亮说话慈软,更是能判断出她将来一定是一位娴静贤淑的好女人好妻子!他虽然住在她家已将近一年了,也曾不止一次地想接近她向她坦露心扉,但每当话到口边而看到她那庄重大气和不苟言笑的神态,他只得是一次次退避三舍早早收兵!而现在只要是他从她家出去或者是他从外面回来,只要是她看见而且也是出门或是回家,她竟是那样从未有过的主动而大胆地向他打着招呼亲亲热热无话找话地同他说着笑着同来同往,可想而知,他此时的心情该是何等的惬意、酥软和陶醉!

但好景不长,又一年的农历三月,孤峰的“一打三反”运动结束,何敬民就要离开孤坑生产队了!

送别那天上午,大队刘正农书记、宋群安主任和孤坑队的男女社员都涌到沈家来送行,但刚送到沈家坳村口,队长沈长庆突然说上工的时间到了,要大家回去,送何工作队的事就由兰子一人就行了。尽管沈幽兰当时就胀红了脸,嘴上连说:“你们都不送,我也不送!”社员能找出一百二十四个理由说:“何工作队住在你家,你不送,谁送?”刘正农书记也趁机解释,说:“兰子,大家都要去干活,你就代表我们送一送吧!大队也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和宋主任回去处理哩!”说完就带头与何敬民握手道别。

沈天成很是高兴,就把本来由他拿着的网兜装着的行李交给沈幽兰,说:“兰子,叫你送,你就送吧。”

黄玲香夺了沈天成老人手中行李,说:“队长,我也去送!”

队长正想说话,金霞就想到这些日子沈幽兰同工作队何敬民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情形,她此时当然希望他俩的关系能进一步发展,就挤过来,夺下玲香手中网兜,严肃着说:“是人家拿的东西,你掺和个什么?卖小菜也得有个先来后到的!”

黄玲香瞪着一双圆眼睛说:“我就要拿,就要拿!怎么样?”就要夺回金霞手中网兜。

沈幽兰担心会为这事闹出难堪,就从金霞手中接过网兜重新交给玲香,说:“这网兜沉,玲香力气大,让她拿好了。”

金霞看了看幽兰和玲香,说:“你们都有东西拿,那我拿什么呀?”

黄玲香说:“你没有拿,那你就不送呗!”

金霞说:“不送?这次要是不送,将来何工作队当了大干部,还会理睬我金霞呀?”

何敬民就笑着说:“这怎么会呢?只要不嫌弃,你们今后都跟幽兰一道到孤峰街上去玩!”

听了这话,黄玲香更是嫉妒,就以一个指头刮着自己脸皮说:“哟,喊得这么亲热呀?都幽兰幽兰的了?”

金霞用小拳头捶了一下玲香,说:“怎么,火烧乌龟肚里疼啦?”

黄玲香回了一拳,说:“谁疼啦?再胡说,就敲掉你的狗牙!”

金霞退让到一边,见幽兰与何敬民眉目传情,心里踏实,就说:“何工作队,有幽兰和玲香送,我就不送了!”说着,也跟着社员上工去了。

何敬民有意摆脱黄玲香,就和沈幽兰谈谈笑笑,攀登陡峭的孤峰岭。

黄玲香几次想追上去同何敬民说上几句,但何敬民似乎根本就没那意思。

黄玲香气得四肢乏力,远远甩在后面,加上岭高坡陡,黄玲香又累又恼,说:“你们走吧!我送你个屁!”随手将网兜行李扔到山道旁,那网兜就骨骨碌碌往山下滚去。

何敬民和沈幽兰听到响声,急回头看,见网兜已被一树桩挂住。

沈幽兰已明白,正要招呼黄玲香上来,被何敬民止住,自己下去将网兜行李提回来,一边说:“小黄,你就先回去吧。别把上工耽误了!”

黄玲香伤心至极,嘟哝着:“回去就回去!你哪是个香猫卵子!”说着,转身下山。

沈幽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何敬民摇头笑了,说:“这个胖丫头,真有意思!兰,我们走吧!”

孤峰岭头,一棵参天古枫,树叶繁茂。何敬民和沈幽兰上到岭头,已是气喘嘘嘘汗流浃背。

沈幽兰放下行李,再接下何敬民的背包,指着地面那盘根错节已被来往行人坐得光溜溜干净净的古枫树根,说:“累了吧?休息一下。”

何敬民看看四周,见山道上人来人往,就说:“兰,这儿行人太多,换个地方吧。”

沈幽兰灿然一笑,说:“人多怕什么?我们也不是做偷人家抢人家的事,怕什么?”

何敬民尴尬地笑了笑,说:“最好、最好……”眼睛就看准了路上那片苦竹林,说:“那地方好,我们去吧!”

沈幽兰当然知道那苦竹林后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听何敬民这么说,一颗纯真少女的心顿时紧张起来,白里透红的瓜籽脸也刷地烫灼起来,就点点头,放嗓门里嗯了声。

于是,二人提起行李,沿着山道上方那条小径,钻进了一片密匝匝的苦竹林。

竹林后是一块青色石岩,石岩高约二尺,三面窿起,包围着那块既平整而又光溜的石岩,酷似一把安放得稳稳当当的石椅。紧挨石椅后长着一棵丈余高的野桃树,此时正是青桃累累的时节,浓浓树荫正给石椅遮着拍拍满满的荫凉。

石椅不宽不窄,正可坐两人。何敬民将行李放在石椅上,又用手摸了摸石椅,充满柔情地看着幽兰,轻声说:“兰,”就做了个手势,说:“坐。”

沈幽兰看了看石椅,幸福而羞涩地站立不动,只说:“你坐。”

何敬民皱了下眉头,说:“爬了这么高的岭,还没累着?”

沈幽兰看着远处,说:“我喜欢站着。”

起风了,风中饱含山草的幽香,也裹挟着幽兰身上那特有的淡淡香味。何敬民有些心旌摇动,就想到刘正农书记那句与他开玩笑的话:“姑娘长到十五六,该成熟的都成熟!不信,你摸摸,保证拍一下就会冒出水来!”何敬民有些抑制不住,就直楞楞地盯着沈幽兰那匀称而苗条的身材。

山风大了,吹动着幽兰那件白底碎花洋漂褂子的下褊不停地卷动,在那卷动的瞬间,偶或就能见到她腰间那根帆布库带头。他的眼睛紧张了,尽管不好专注地老是盯着那个地方,但眼神还是以秒杀的快速不断地扫向了那个地方。“为什么就不能多掀起一点?”他盼着山风起大些,能把幽兰那腰间的衣褊掀得更高,让深深隐藏在那裤带里层的地方更多一些地显露出来。“那地方一定很白!”他由她的脸想到了那地方,甚至联想得更多。

山风还是那么大,对方的衣褊当然也没有像何敬民所想象的卷得那么袒露!

沈幽兰还是定定地站在何敬民的面前,只是看着远方在想。是的,相处一年多了,不,应该是从他为她捡书的那天算起,这么长的时间,尤其是从他到这里来做工作队而住进她家开始,尽管她对他或是他对她除了正常的交往之外,双方早就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爱慕,但双方都把这种爱慕一直是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她当然不知道他是因为被那两个开除的工作队员的教训而束缚了他多次想向她表白而不敢表白的事;而她呢?除了母亲那么一点稍稍的看法之外,就没有任何可以使她不敢表白的障碍,但每每在何敬民充满激情而又蚊蝇般向她喊“兰”的时刻,她也曾想大胆而直白地向她表露真实的情感,但每次都是在冥冥之中被那句似乎是天外之音在提醒:“身份的差异,你俩能够结合吗?”因而不得不使她每每在春心荡漾的时刻,她叮嘱自己坚守住了矜持、沉稳和慎重的阵地而没有草率地向他表露自己真实情感!而现在就要离别了,她当然想得到他一句真实的话,尤其是那句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人提醒她的那句话!此时,她当然也想先问他,但又不知该怎么说。因为她明白,现在她和他是处在高山野岭的二人世界中,她更是已看出了对方那情感的烈焰已燃烧得正在波翻浪涌,如果此时主动同他说话,只要是说得稍有不甚,要么就会如一瓢冷水将他那正燃烧的激情浇到了冰点,要么就如在烈焰上浇了一滴油,顿时会挑引起对方那情感的烈焰呼啸砰然爆发而不能自控,甚至就会做出不敢想象的行动!“那该多可怕!”沈幽兰想。

“兰,你看!”可能是幽兰长久一言不发的缘故,何敬民突然转换了话题。他见幽兰已把那红得如朝霞一般的脸瞅向了石椅岩背后的野桃树,就故作惊奇地问:“满山的大树都砍了,怎么还留着这棵野桃树?”

沈幽兰一颗忐忑的心放松下来,重又深情地看了一眼何敬民,微带几分调皮地口吻说:“它能歇荫,结了桃子还能吃,留着当然好。”

何敬民就坐着仰头看桃树,看桃树上的小青桃,仍装出一幅天真的样子说:“这小毛桃还能吃?”

沈幽兰已完全轻松下来,听对方这么说,很不服气地回答道:“别看这桃小,味道可比你们街上卖的水果还鲜哩!”

何敬民立刻站到石椅上,从树上摘下一个小青桃往嘴里塞。

沈幽兰慌了,急忙伸手阻止,说:“桃还没熟哩,怎么能吃?”

何敬民说:“都这么大了!还没熟?”

沈幽兰倔犟地夺过青桃,显出很老练的样子,说:“多大了?还是青的哩!”

何敬民见对方已绕进圈套,就激情燃烧地要夺那青桃,一边说:“我就喜欢没熟的!我想吃!我想吃!”

沈幽兰当然听出何敬民话中的意思,羞赧得更加满脸彤红,在任由对方紧紧抓住自己双手的同时,她把她那张朝霞般的瓜籽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何敬民早已心旌摇动,不能自已,竟然第一次大胆甚至有些粗鲁地紧紧将沈幽兰拥抱进自己的怀中,用急切而颤抖地声音呼喊道:“兰,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什么!兰,你放心,农村户口和‘铁饭碗’结合是没有关系的。”在他举了大量事实来证明之后,又情意绵绵地几乎是哀求着说:“兰,答应我吧!你知道吗?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那样漂亮,那么温柔,尤其是住到你家这一年多时间里,更是感受到你不仅仅是漂亮温柔,更是有理想,很能干,只要条件允许,你今后一定会走出孤坑这个小山窝,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兰,我俩如果能结合,正是为你今后的发展创造了条件啊!”见幽兰已把那投向远方的目光收了回来,更是紧紧地抖动着对方的双手,迫不及待地请求道:“兰 ,答应吧!答应我吧!”

沈幽兰终于听到了她所要听到的那句话!但由于她的沉稳,最后还是以极其平静地口吻对何敬民说:“小何,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这是何敬民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称呼他,就早已从这称呼的弦外之音中领悟到她想说的一切,就陶醉得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回答道:“行行行!我们今后多联系,我会常来看你的!对了,你喜欢看书,我会经常给你送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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