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就在那天,何敬民住进了沈天成家。高速全文字首发 搜索哈十八cc,直达本站

那时有规定,无论是干部还是工作队下乡,吃住都必须是在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家庭。何敬民听说孤坑生产队就数沈天成和刘巨人两家历史最清白成分最好,而且他二人又都是大队“贫协”代表,这最能说明他两家都是最可信赖最可依靠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庭。当那天下午沈队长征求他住宿意见时,他连想也没想,脱口就说:“那就住刘巨人同志家吧。”沈队长就笑了,说:“那怎么行?小驼子父亲早就过世,母亲也改嫁到陶坑去了,就他一个独卵子根翻筋斗在家,住到那里,谁给你煮吃煮喝啊?”就说出了沈天成是如何的忠厚,沈妈是何等的善良、干净,并能做得一手好饭菜;还说了往日凡是有工作队来驻队工作,没有一个不是住在他家的。这么一介绍,何敬民只得客随主便,背起行李,跟着队长进了沈家。

沈天成家除了一堂坐北向南的正屋,正屋东头横着还有一间灶屋。正屋三间,东西各一个房间,中间为堂前。东边房间住的是沈天成老夫妻俩外加一个六岁的儿子小吉利。小吉利本来是同姐姐住在西边房间的,去年姐姐已是十四岁了,八婶曾逢人就说:“这姑娘小时候肯定是她妈浇过大粪的,要么怎么就长得这么又嫩又快?”既已长大成人,再和弟弟睡在一起就不太方便,于是沈母把儿子喊去东房和她老夫妻俩睡一床,幽兰就单独睡在西边房间了。这一东一西都住着人了,何工作队和往日工作队一样,到沈家只得住堂前了。

沈天成老夫妻俩听说又来了一位工作队,就照例把原来放在堂前的杂物收捡到屋外或是塞进灶屋,堂前就留一张条台和一张吃饭用的八根撑桌子。条台放在上沿,解放前是用作供香火供祖宗牌位用的,解放了,那些属于“四旧”,都已统统废除,把改做成摆放茶壶灯盏鸡毛掸之类的地方;八根撑桌子原本就是靠东面墙边摆着,这次何工作队来,沈天成老夫妻俩也没作细想,就把何工作队的单铺开在西墙边,也就是紧贴女儿房间的那面墙边。

何敬民生来乍到,不了解情况,再说团里也有规定,工作队员下乡不得讲究条件,听说沈家这要安排,就连连说:“行!”并一再说些感谢的话。可就在当天晚上,他从队里开完会回来洗过脸洗完脚,正披衣坐在单铺上想写点工作日记,就听有人敲门,先是沈妈在东边房里说:“来了!”何敬民见自己离大门近,就连忙说:“大妈,你别起来,我来开门。”说着就披衣踏鞋,伸手拉开了门栓。见听大门“吱呀”一响,一阵清新的山风裹挟一股微微的膻味破门而入,将单铺边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吹得左扑右闪,随后就见一位高挑个儿线条分明窈窈窕窕的女孩进了门。何敬民微微一怔,正要关门,只听那女孩轻轻说了声:“我来。”就已转身将大门关上栓紧。不等何敬民反映过来,那女孩将头一个摆动,胸前那根乌亮的大辫已悠到身后,再就侧转身进了西房门并随即就传出栓门的声响。

这时何敬民才反映过来,惊讶地自我问道:“啊?这是她家?”

这一夜,何敬民本想很好地梳理一下小驼子刘巨人回报的那个案件,但任凭自己如何回忆,不是那刚刚回忆起的一点点苗头被刚才进门的那个女孩的身影覆盖就是被他这开在西墙边的单铺的困扰给挤占了!“这不好吧?离得这样近!”整整一个夜晚,何敬民就把精力放在了如何处理这已既成事实的睡觉问题上。

假设他自己不是现在的二十岁而是三十岁或者更大一些,假设他现在不是单身的年青人而是结了婚甚至是有了子女的男人,也假设她不是现在这个已经长成苗苗条条亭亭玉立而还只是像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留着小羊角辫的小学生的小姑娘,更假设她从开门关门侧身绕经他单铺边匆匆进自己房间时脸上不明显露出几分羞涩而是大大方方泼泼辣辣走过去,他或许也不会把问题想得那么多那么复杂,那么使他彻夜难眠!

想着面前这个女孩,自然又使他想到了被梁团长开除的那两个队员。那是他们集训的头一天,工作团刚刚开完了动员会,晚上就有两个男女队员私下溜进电影院去看电影,这事很快就回报到团部传到梁团长耳里。梁团长二话没说,第二天一早就让那两个队员打起背包滚蛋了!

何敬民刚参加工作,他当然不敢步那样的后尘。

“这多尴尬啊!” 晚上他靠在铺上反复想着。

是的,这少男少女,晚上睡觉就隔着那么一堵薄薄的土墙,而且还有她那个稀缝的房门,每道门缝足有篾筷头宽,一本薄薄的书完全可以侧着从那隙缝中塞来塞去——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使自己不作那个非份之想对方也不作那个非份之想,但那夜间翻身或是起夜什么的,再小心再留神也难免不发出吱呀窸窣之声。这听见了,嘴上不说,但心里各自有数,第二天见面,二人能不尴尬?还有,他知道农忙季节放牛是个起早摸黑的事,那个时候也正是他睡觉睡得正香,何况他睡觉还有个很不文雅的习惯,就是欢喜踢蹬身上的盖被,如果晚上他把盖被踢开了,正仰儿八叉把两条寸纱不遮的大腿露着外边,这时她放牛回来或是起早出去放牛,尽管熟睡中的他不可能知道,但她一定是看得见的,这看见了能不难堪?……这么一想,他还能睡得着觉吗?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堵住,唯有人嘴无法堵!“这要是传到团部,传到梁团长耳里,那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又想到那两位被开除的工作队员。

“大伯大妈,这西边有太阳,我想把单铺换一下。”第二天早起,他把他经过整整一夜想好的办法编出了谎言对两位老人说。

“哎呀,是的,我们那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老头子,这太阳晒到床上怎么睡觉啊!”正弯腰在单铺下扫地的沈母,听何敬民这么一说,就连连拍着西墙边的单铺,显得非常歉疚。

“换一下就是了,这还不简单。” 准备出早工的沈天成老人就放下肩上锄头,先同何敬民把八根撑桌子抬到西边,再和何敬民连同开铺的竹床以及竹床上的被单垫絮一道抬到东面放在原先吃饭桌那个位子上,又摇了摇,见单铺稳稳当当丝毫没有声响,这才放心地对何敬民说:“这就不会有太阳了。”

由于顺利地解决了床铺开在西边一事,何敬民很是高兴,吃过早饭,就带上工具和沈天成老人一道去参加队里的劳动。

沈幽兰是下午知道何敬民住进她家的。

“妈,工作队怎么又住到我们家来了?”那天下午割完牛草回来,见母亲正在打扫新开在西墙边那张单铺下的垃圾,沈幽兰就故意撒着几分娇气并做出一副十分反感的样子问。

“说呆话!我们家成份好,是贫农,工作队不住我们家住哪家?”

当母亲以肯定的语气告诉她何工作队为什么会住进她家,她当时是何等地高兴。这种高兴并非是因为她家有了位干部,而是他对她有恩。当那次他救她,她曾想对他说声“谢谢”,但没来得及,他就匆匆走了。这次竟住到她家里来了,这是缘份,更是天赐良机让她能在自己家里对他说声“谢谢!”以弥补那次没有机会说出的遗憾!

那是三年前上午第一节课时间,语文老师让她在班上带领学生读课文,正读着,一队高举旗帜的红卫兵闯进了教室——至今她还清楚地记得那队红卫兵举的大旗上写着“风雷激战斗队”几个大字——于是一场暴力革命就开始了,年青的邵老师被赶下讲台,学生被轰出教室,书本被撕被撒得满地皆是……那次她特别倔犟,任凭红卫兵怎样呼唤口号,怎样要拖她出门,她都倔犟着站在自己的课桌旁,用饱含泪与火的双眼看着那些恣意妄为的狂徒和满地被践踏的课本……就在她痛惜自己那心爱的课本全被撕毁时,一个精瘦白静的红卫兵竟极其同情地悄然将一本语文课本塞进了她抽屉里的书包。“快走!他们还会回来的!”他边塞课本边对她说。“我不走!看他们可能把我吃掉!”“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犟呢?你不是想念书吗?把这书背回去,就有书念了!”他硬是半哄半推地将她推出了教室大门。

当然,那次她只认得他是个精瘦白静的红卫兵,并不知道他的名姓,直到这次,他作为“一打三反”运动工作队的一员出现在她们队的队屋稻场并向她瞟上一眼的那个瞬间,她认出了他,而且很快就知道他叫何敬民。

如果何敬民这次不是将那单铺从西墙边移到东墙边,如果何敬民现在不是见了她就如同见了路人样立即把身体仄扭成一个“之”字而匆匆避让,而且又匆匆把目光调向另一个方向时,心地善良的沈幽兰或许仍然会如同往日对待所有驻在她家的任何一个工作队员一样,见了面都会大哥哥大姐姐甜甜地叫着喊着;但这次不行。沈幽兰本来就是个好胜的女孩,见何敬民那一付避让、高傲的样子,她的自尊心早就受到了创伤,就觉得这个姓何的已不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充满善意而有点腼腆的何敬民。“可能是他当了干部吧?”沈幽兰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当干部又能怎样?谁也没想巴结你!”她又这样想。再见到何敬民避让时,她不仅是觉得这个年轻的工作队员有点滑稽可笑,更是觉得这个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鸡肚小心肠的小气鬼!就取消了对他说声“谢谢”的想法。“他已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他了,说谢谢还有意义吗?”她气恼地想。

“要是他真住在西边,还真不是好事哩!”几天以后,沈幽兰又明白过来。白天没事,白天她自己不是在山上割牛草就是上山打猪草去了,很少在家,不容易和他碰面。吃饭也没关系,吃饭时,她可以搛些菜,和母亲坐到一旁去,让父亲、弟弟和他坐在桌上;她担心的是放牛,放牛是起早摸晚的事,鸡叫三遍她就要出门,那房门久了也不好使,每次开关时都会发出“叽呀”的响声,这老是响,不就打扰了睡梦中的他?晚上回来更迟,不到夜深人静回不来,那时他可能已入睡或是正坐在床上看书写字,这突然进门,不又是干扰了他?当然,她更紧张的是这单铺要是真的不挪走,仍开在西边,她要是晚上起夜或是那事来了做着上便桶或是夹纸一类的事,就算竭力控制吧,也难免不发出一些响声,这一墙之隔,有了响声,还能听不见?

“有水平的人想问题就是全面!”她理解了何敬民为什么要找借口把单铺从西墙边移到东墙边的初衷,就不仅是不怨恨,反而觉得小何这人很有主见,办事英明,心灵更是高尚。

年青的何敬民把单铺开到东边去了,十五岁的沈幽兰原以为是一了百了万事大吉,谁知麻烦和苦恼的事儿还是没完没了。

“兰子啊,喊何工作队吃饭。”可能是何工作队年青精干,也或者是何敬民为人谦虚,见了面就是大伯长大妈短的叫得亲热,沈天成老人特别喜欢,这喊人吃饭本来自己动嘴就可以完成的事,但他每次都是欢喜这样多此一举。小幽兰是个多么精敏的人,她不喊 “何工作队吃饭了”,也不喊“吃饭”,让她传话,她就喊:“何工作队,我爸喊你吃饭了。”她把“我爸”两个字喊得特别重。何敬民睡觉确实不安分,每次睡到酣畅时,常常把铺盖的一半或是一角蹬到地下,一条仅穿短裤叉的腿杆就光溜溜白生生的露在外面,这时,沈幽兰要是出门放牛或是放牛回来看到此情此景,心里就难免不涌起一阵害臊和紧张。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

尽管这样小心翼翼地做着防范,但那张挪到东墙边的单铺仍然没有少给沈幽兰带来麻烦和羞怯。

沈幽兰是个极其孝敬父母的人,上午放牛回来,要去父母房里取来头天晚上换下的脏衣去洗,傍晚要把折叠好的衣服再送进父母房间,而这些又非得经过何敬民开在东边墙下的那张单铺前不可。何敬民本就是个很讲究的人,每天早起就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沈幽兰经过这里时,本来完全可以无需顾及,直接走过去也就行了。但在一天傍晚,一个小小的怪物绊了一下她那敏锐的眼睛!那是她照例要把折叠好的换洗衣送往父母房间,当经过何敬民那单铺时,不知怎么就神使鬼差地两眼向那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单铺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看见了那洁白的垫单上有一根极细的“S”形状的小黑丝丝,这本可以放过不管,但她怎么就想到这是一个卫生问题,以为那个“S”状的小东西是一根从房顶上脱落下来的扬尘或是蛛网什么的。“连这些东西都掉到床上了,何工作队不说你这家人太窝囊太邋遢?”这样一想,她就有些尴尬。那时正好母亲不在,老爸上工还没回来,弟弟吉利也在屋外掼泥巴炮玩,环顾屋内无人,沈幽兰就大胆地走到单铺前,微弓着身体,伸长着脖颈,将两片嘴唇撮成个小圆筒状,用力对准那“S”状的小东西吹了吹。或许是小“S”过轻的原故,也或许是吹的方向不对,的小东西并没有被吹落到地下,而是连连翻着几个筋斗就滚到那折叠得有棱有角的被单下一动不动了。沈幽兰以为那扬尘或是蛛网太软,太粉,弄得不好会把弄断弄碎弄成粉沫。“要是弄成粉沫粘在白床单上就更坏了!”她想着,就伸出两个柔嫩细长的指头,准备把那小东西轻轻拈起来再拿到外面去扔掉。但就在那两根纤细的指头要拈着那根小东西时,她猛然看明白了,就羞得急忙将手缩回……

就在这时,工作队何敬民从外面进来。“拈什么呢?”他问。一边也偏着脑袋看着他的垫毯。早已臊红了脸的沈幽兰本可以借此抽身离去,但她又想,那小东西要是不除掉还让它留在床上,何工作队一定会发现的。“要是他知道我在看那东西,那、那、那该多……”她慌乱得不知所措。也算是急中生智,当眼看小何就真的要看见那个小羞物时,她顾不了害羞更顾不了解释,眼疾手快就将那小东西紧紧拈进了自己的手心,而且是紧紧地攥住!

“拈什么呢?”小何又问了一句。

“灰尘,屋上掉下的灰尘,好险把被单惹脏了!”她说着,就早已跑出门外,跑到涧边,伸手一扔,也不知那小东西是真扔进了山溪还是飞到别处去了,反正手中已不见踪影。

后来,沈幽兰只要看见何工作队从对面走来,虽然表面装着一个姑娘家对任何一个人都有的那种矜持的微笑,但只要细心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她就是在微笑的一瞬间,已早早把脸调向另一个方向,并且又习惯性地将胸前那根又粗又乌亮的大辫子猛然悠向身后。她是想以此举来掩饰她内心的慌乱。

人为的回避尤其是刻意的回避,不仅不能造成疏远,相反却更会吸引他人的眼球,给他人带来更多的遐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年青的工作队员何敬民就是处在这种状态中。那次,尽管幽兰以极快的反映和极快的速度将他铺上那小东西拈走,其实他早已清楚看见她拈走的是什么,只是当时羞于开口才没有多问。此后,当他再看到她,就不仅是不再把她看成是个不谙少事的放牛娃,而且已深深知道她已是一个对少男少那些羞事全都明白的一位极有心思的沉稳的女孩!再见到她每次见到他都装得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傲慢神情,就越发觉得这个女孩除了倔犟之外,还有着一种别的女孩所绝对缺少的内涵!此后,尽管何敬民也时常以那两个刚进工作队因私自看电影而被梁团长开除的工作队员来告诫自己,但只要稍有闲暇,他就看到了沈幽兰那个苗条的身材和那副“晒白”皮肤的瓜籽脸,看到了那一双深潭静水般极其逗人喜爱的眼睛,还有那种说话“格个”、“昧个”永远改不了而又极富磁性的乡音和那条走起路来就前后摆动的大辫子,就觉得眼前始终站着一位沉着稳重落落大方充满活力的娇美绝伦的好姑娘!此时,任自己如何驱赶也全是枉然!好多个夜晚,尽管那在梦中见到的那个女孩的模样有点是她非她的感觉,但只要见到那个面目模糊的她,他那种冲动的情感就如同真的见着她一样,于是全身就充满着无比的温暖、柔情、甚至神魂飘荡,只要同那个梦中的她有一个短暂地接触,立即就产生一种晕乎得无法形容的快感!虽然醒来之后才知道下身的内衣已是潮湿一片而感到烦恼,但内心始终是陶醉无限的!于是当白天再真的看到她时,立即就觉得自己是犯了莫大的罪孽而要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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